“自伯之东，首如飞蓬”出自《诗经·卫风·伯兮》，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以“无心梳妆”表达思念的经典诗句。女子因丈夫远征东方，头发散乱如风中飞蓬，并非没有润发膏沐，而是“谁适为容”——那个值得她精心打扮的人已不在身边。这种以“容貌自弃”传递深情的写法，开创了后世闺怨诗的典范，从徐幹“自君之出矣，明镜暗不治”到李清照“起来慵自梳头”，皆可见其影响。

全诗共四章，以女子视角展现从骄傲到刻骨思念的情感变化：
首章赞夫勇武：“伯兮朅兮，邦之桀兮。伯也执殳，为王前驱。”“伯”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，她自豪于丈夫手持长殳（一丈二尺的竹制兵器），作为周天子的先锋出征，是卫国的杰出勇士。三个“兮”字洋溢着“座中数千人，皆言夫婿殊”的骄傲。

次章思念渐生：“自伯之东，首如飞蓬。岂无膏沐？谁适为容！”丈夫东征后，她任头发如飞蓬般凌乱。“飞蓬”的意象极具张力——秋草断根随风飘散，既写发丝之乱，更喻内心无依。

三章盼归失望：“其雨其雨，杲杲出日。愿言思伯，甘心首疾。”以“盼雨却日出”的矛盾景象，隐喻期待落空的失落。她日夜思念，竟至头痛也甘之如饴，将相思之苦具象化为生理疼痛。

末章绝望寻药：“焉得谖草，言树之背。愿言思伯，使我心痗。”谖草即萱草，古人认为可忘忧。她想将忘忧草种在北堂（母亲居所），却终究“心痗”（心病难愈），揭示思念已深入骨髓，连忘忧药也无法化解。

此诗最动人处，在于将国家大义与个人情感交织：女子既为丈夫“为王前驱”自豪，又深陷分离之苦，这种矛盾恰是真实人性的写照。清人方玉润评其“忧思之苦，层层深入”，从“首如飞蓬”到“甘心首疾”再到“使我心痗”，展现了思念如何从外显行为侵蚀至精神内核。两千多年后，当我们读到“谁适为容”的叩问，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爱而不得的怅惘——原来最深的思念，是连美丽都失去了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