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厨房再也不会飘出您煮的小米粥香了，那个总把鸡蛋悄悄埋在我碗底的人，真的走了。

整理遗物时发现您藏在铁皮盒里的糖纸，二十年前我换牙时您说"吃糖坏牙"，却每天偷偷塞给我一颗。

老家的缝纫机还在转，只是踩踏板的人换成了空荡荡的月光。您教我缝的第一颗扣子，现在还牢牢钉在我的旧棉袄上。

手机相册翻到去年春节，您举着智能手机学视频通话，老花镜滑到鼻尖："囡囡你看，姥姥会发光啦"。

今天路过菜市场，听见有人喊"甜杆儿"，突然想起您总把甜芦粟削成小段装在玻璃罐里，说比糖果健康。

您种在窗台上的仙人掌开花了，橙黄色的小喇叭朝着太阳。您说植物和人一样，得扎着刺活着才不容易倒。

整理您的针线笸箩，顶针上还沾着上次给我补袜子的线头，蓝白条纹的，和我此刻的心情一个颜色。

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，下意识想给您打电话，摸到手机才想起，那个总提醒我戴秋裤的人，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。

您走那天，灵堂的香燃了整整一夜。恍惚间看见您坐在堂屋太师椅上，像每次我放学回家那样，拍着膝盖喊："快来，姥姥给你留了烤红薯"。

收拾衣柜时发现您织的毛衣，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暖和。您总说自己手笨，可这双笨手，却为我们缝补了一辈子的时光。

街角的老槐树开花了，想起小时候您举着竹竿打槐花，白花花的落满肩头，您笑着说："这是老天爷撒的糖霜"。

您的搪瓷缸还摆在老地方，里面泡着胖大海。医生说您不能喝浓茶，可每次我回家，您都偷偷泡上一杯碧螺春。

翻到您的存折，每一页都记着"给囡囡买铅笔""给小宝买奶粉"，最后一笔是去年生日，您存了200块说要给我买嫁妆。

老家的井还在，只是再也没人在井台边喊："慢点挑，别洒了"。您教我用井水冰西瓜的夏天，好像还在昨天。

您总说自己不认字，却把我的奖状一张张贴在堂屋墙上，逢人就指着说："看，这是我外孙女"。

冰箱里还冻着您包的荠菜饺子，整整齐齐码着三排。您说："冻着，啥时候想吃就有"，可我现在，怎么也舍不得煮。

整理书架时发现您夹在《西游记》里的偏方本，泛黄的纸页上写着"囡囡咳嗽方：梨+川贝"，字迹抖得厉害。

您走后第一次下雨，我撑起您留下的黑布伞，伞骨硌着肩膀，忽然想起每次下雨您都把伞往我这边歪，自己半边身子湿透。

小区门口的修鞋摊还在，修鞋师傅问："你姥姥怎么好久没来补鞋了？"我才发现，您的布鞋总是补了又补，却给我买最新款的运动鞋。

整理您的抽屉，发现一沓用皮筋捆着的零钱，最大面额十元，最小一毛。您说："攒着，万一囡囡急用呢"。

您养的老母鸡还在，每天准时下一个蛋。只是再没人把热乎的鸡蛋揣在围裙兜里，小跑着递给我说："快吃，刚下的"。

您总说"姥姥不怕老，就怕你们长得太快"，现在我长大了，您却化作了村口那棵老榆树，永远守着我们回家的路。

翻出您纳的鞋垫，针脚密密麻麻绣着"平安"二字。小时候总嫌土气不肯穿，现在却垫在鞋里，每走一步都像踩着您的牵挂。

您走那天，我摸着您的手，还是那么暖，只是再也不会拉着我说："来，姥姥给你掏耳朵"。

老家的灶台还留着您的味道，柴火的烟味混着酱油香。您总说："囡囡爱吃姥姥做的红烧肉，多放点糖"。

整理旧照片，看见您抱着襁褓里的我，背后是八十年代的供销社。您那时头发还黑，眼睛亮亮的，像盛着一整个星空。

您总把药片藏在糖盒里，说"苦药配甜糖，病就好得快"。现在我把您的照片藏在钱包里，想您的时候就看看，心里就不那么苦了。

您种的薄荷长得正旺，掐一片揉碎，还是那个熟悉的清凉味道。您说："夏天放枕头边，蚊子不咬睡得香"。

收拾您的针线盒，发现里面有半截没织完的围巾，天蓝色的，和我去年说喜欢的那件羽绒服一个颜色。

您走后，再也没人在我晚归时留一盏灯，再也没人在电话那头说："饭在锅里热着，快回来吃"。

翻到您的老花镜，镜片上还有您没擦干净的指纹。想起每次您看报纸，都要把眼镜推到鼻尖，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
您总说自己不会用智能手机，却偷偷存了我的所有照片，连我发在朋友圈的美食都截图存在相册里，说"看着就像吃到了"。

老家的门槛还留着您坐过的痕迹，磨得发亮。您说："坐这儿能看见村口，你们回来我第一眼就能瞧见"。

您走那天，院子里的石榴树突然开了一朵花，红艳艳的。您说过"花开花落都是缘"，原来您是化作花来看我们了。

整理您的衣柜，发现所有衣服都洗得发白，却叠得整整齐齐。您总说"新衣服留着过年穿"，可过年时您又把新衣服让给了我们。

您养的老猫还在，每天趴在您常坐的藤椅上，有人经过就竖起耳朵，大概也在等那个总偷偷给它喂鱼干的人吧。

翻到您的笔记本，上面记着我们每个人的生日，连邻居家小孩的都有。您说："人心都是肉长的，记着人家的好，才能活得踏实"。

您走后，我第一次做您教的南瓜饼，揉面时才发现，原来您每次都把最软的面团留给我，自己吃边缘的硬皮。

老家的井台上还放着您的葫芦瓢，边缘被磨得光滑。您说"用瓢喝水比用杯子甜"，现在我每次喝水，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。

您总把电视音量开得很大，说"耳朵背了，听不清"，可每次我小声说想吃您包的饺子，您总能听见，第二天一早就去菜市场买韭菜。

整理您的首饰盒，发现里面只有一根银发簪，还是姥爷年轻时送的。您说"好东西不用多，一个就够念想一辈子"。

您走那天，我在您床头发现一张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"囡囡爱吃糖，柜子第二层有"。那是您最后的字迹，我舍不得丢，夹在了日记本里。

您种的月季花还在开，红的像火。您说"花要常修剪才开得艳"，就像人生，得学会舍得，才能活得漂亮。

翻到您的围裙，口袋里还装着上次买菜找的零钱，一角的、五角的，整整齐齐叠着。您总说"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，一分钱也是血汗"。

您走后，我第一次独自回老家，推开院门，看见您种的向日葵朝着太阳，突然想起您说："人要像向日葵，永远朝着光亮的地方"。

整理您的药箱，发现里面有各种感冒药、止痛药，却没有一瓶是您自己的。您总说"我身体好着呢，药留给你们年轻人"。

您总把我的旧衣服改改给洋娃娃穿，说"旧物不丢，念想就不会断"。现在我看着那些穿着我旧衣服的洋娃娃，就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，和永远年轻的您。

您走那天，天很蓝，云很白。我想起您说过"人死了就会变成云，在天上看着自己的亲人"，抬头望去，好像每一朵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