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记

晨雾漫过青黛色的山肩时，我正走在新抽芽的竹林里。露水坠在竹叶尖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银箔匣子，每走一步都惊起细碎的光。远处的溪流是未干的墨痕，在卵石间蜿蜒成半阙宋词，偶尔有鳟鱼跃出水面，搅乱满溪的云影。

山腰间的老茶树上，几只灰雀蹦跳着啄食嫩芽。它们的翅膀扑棱时，抖落的不是羽毛，是昨夜星辰的碎屑。采茶女的竹篓渐渐盛满春绿，指缝间漏下的，是被体温捂热的清明前的时光。

转过山坳遇见一片野樱，粉白的花瓣乘着风势，在青石径上铺出断续的诗句。有老者坐在石亭里煮茶，紫砂壶嘴吐出的热气，与远处山寺的钟声纠缠着上升，最终都化作山岚，漫过黛瓦，漫过新抽的蕨类，漫过我忽然湿润的眼角。

这样的时刻，总让人想起《菜根谭》里的句子："世味浓，不求忙而忙自至；世味淡，不偷闲而闲自来。"原来真正的春天，不在日历上的节气，而在我们愿意为一片落花驻足的刹那。